农民领到退耕还林补助粮后，发现味道异样难以食用。有关部门介入调查认定为陈化粮，共计20多万公斤白面，折合小麦30万公斤。经过更换，农民还是反映白面不好吃，和以前的一样。当地粮食部门则说：我们吃过了，没有问题！
      陈化粮中含有非常强的致癌物质———黄曲霉菌，国家对陈化粮的管理、流通都有非常严格的规定。30万公斤陈化粮何以流入口粮流通领域？记者调查发现其间有数个关口，把住任何一个都可确保万无一失，遗憾的是，制度在一些人的眼中不如经验———他们的经验是嘴尝、手摸。8月7日，记者到事发地展开调查。 

      退耕还林粮有异常
      8月8日上午，吕梁市岚县舍科乡前里村。虽然还是伏天，这里的人们却大多还穿着一件外套。问及原因才知道，他们每天早上6点前就要上山护林。岚县属高海拔山区，昼夜温差大。尽管是伏天，天亮前上山也得穿件春秋衣服。正因为地处高海拔山区，大部分农田又都是坡梁地，岚县从2002年秋开始退耕还林，目前已有5万多亩坡梁地退出耕作种上了各种林木。按国家有关规定，退一亩坡梁地（树苗国家给，农民出劳力），并达到林木成活标准后国家补助20元钱、200斤原粮———没有加工的粮食。
      舍科乡退耕还林一万多亩，占全县退耕还林面积的三分之一，是岚县的数一数二的退耕还林大乡。今年开春，舍科乡的林地就通过了有关部门的验收。3月初，县里调回退耕还林补助粮（白面）后，前里村第一个把补助粮发给了农民。
      由于受自然条件限制，岚县基本不种小麦，多少年来，这里的人们一直食用外来白面。包括土豆、小米、莜面在内的杂粮一直是百姓们的三餐主食。也正因为如此，补助粮进门，各家第一顿饭都要尝用一下。对岚县百姓来说，吃到补助粮不亚于麦农吃到了自己亲手种出来的新麦面。
领粮那天，张建（化名）很晚才从山上林地进村。在山上时就有人告诉他村里发白面了。张建以最快的速度往家走。但是，他从馒头锅的蒸气中闻到了和以前不一样的味道。张回忆说“很难形容这种味道，有些像发霉的坏红薯”。
      在全家人的期待中，馒头出锅了。第一个说馒头不好吃的是大儿子，张骂儿子吃饭挑食惯了，“如果馒头都不好吃，还有啥好吃？”看老头训儿子，张妻顺手从儿子的馒头上拧了一小块放入嘴中，嚼了几下，张妻也说馒头有问题。张建一边嘴里数落着母子俩胡说，一边起身也拿了个馒头嚼。一家人瞪着眼睛看他吃后说啥。张建强忍着嚼了几下把馒头咽下去了，并断言老婆在和面时肯定掉进面里什么东西了。
      第二天一早，前里村许多人见面后第一句话都问“你家的面怎么样？”回答基本是“不好或有怪味”。
      同一时间反映白面有问题的除前里村外，还有后里村、安家土焉村。他们先后从岚县舍科粮站领走了共计5000公斤同一批次的白面。问题根源———陈化粮
舍科乡三个村出现的问题反映到县粮食局后，粮食局会同有关部门对白面做了质量鉴定———结果这批白面是用陈化粮磨制的，不宜食用。陈化粮中含有非常强的致癌物质———黄曲霉菌，因此，国家对陈化粮的管理、流通都有非常严格的规定。这批20多万公斤的白面怎么会是陈化粮？共计30多万公斤小麦又源自何处呢？
      时任岚县粮食局局长的李柄中告诉记者，这批粮是按上面安排从孝义市粮食局调拨的，当时他也发现这批小麦品质不好，属于五等小麦（最低等小麦，仅能做饲料或用于酿造）。但粮价市场放开了，许多粮库把好粮以较高的价格供应给了市场，库存的粮都是末等粮，把这些小麦以退耕还林补助粮的形式供给农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。李承认自己在这次工作中没有尽到力，没有把好关，肯定有责任。
      岚县粮储总站王乃计说，今年2月份吕梁地区（现吕梁市）粮食局下文从孝义粮库调粮。在孝义市粮食局办理完手续后，孝义粮食局安排他们到阳泉曲粮站拉小麦，30万公斤小麦分别存放在两个窑洞里。“开库时，阳泉曲粮站站长赵二云也在现场。我看小麦没有蛀、霉变，用手摸也感到比较干燥，从感官上看应不低于四等小麦，对方说存放不超过5年。上面规定不低于五等就能供应。考虑到岚县没有粮食加工厂，我们就委托孝义一家面粉加工厂按1斤小麦出0.73斤白面加工。面粉拉回来后看白度还可以就发下去了。”
      关于30万公斤小麦的存放时间，孝义市粮食局副局长樊富国说：“这批粮食是1997年后入库的，调拨时间紧、任务重，地区安排退耕还林补助粮就是要消化1999年以前的库存粮。出库前双方肉眼看后没有问题，互相认可就行。”
      岚县粮食局现任局长牛海元是第二批小麦的经办人。他说，第一批粮食有问题后，他紧急和孝义粮食局有关领导协调。孝义方拉走第一批有问题粮食的同时，又在孝义粮食局中转粮站调拨了44万公斤，中转站有粮食加工厂，44万公斤小麦就地又加工成了白面。
      8月9日中午11时许，记者在岚县舍科乡兰家舍村遇到了一群刚刚护林回村的农民。走在前头的邸子兵有60多岁，邸说他领到的第二批白面还有轻微霉味，和面时感觉不筋，做面条能凑合着吃，根本不用这个面蒸馒头。除一个人外，村民们同意邸的说法。这个人是兰家舍的村会计，他说村里发的面没有怪味，村民们说会计撒谎，没有说实话。大家冲会计哄了一阵后，会计一踩油门，骑摩托车跑了。
岚县粮食局的同志说，得知第二批粮食还有问题后到农民家里去了，经过了解及亲自品尝，没有发现粮食有异常。看似偶然实则必然
      第二批粮食的质量是否有问题，目前尚无定论。单就第一批30万公斤陈化粮何以流入口粮流通领域，记者在调查中发现，其间有数个关口，把住任何一个可确保万无一失，但遗憾的是制度在一些人的眼中不如老经验———嘴尝、手摸、鼻闻等。他们对这种情况的解释是：几十年来我们就是这样干的，这是很寻常的事儿。
      纵观第一批粮食的调拨过程，中间有以下环节。首先是两地粮食局。按粮食存放规定，陈粮（存放超过两年以上）出库前要有相关质量鉴定部门的质检报告，两地粮食局在没有做任何质量鉴定的情况下就把存放了5年以上的陈化粮仅靠手摸、鼻闻等感官判定没有问题就出库了。第二个环节是原粮加工成面粉前后还没有质量检验，面粉加工厂负责人说，这是一批来料加工，他们只要把原粮加工成对方要求的白面就行了。面粉磨成面之后他们也仅是拿了一些面到食堂试吃，但没有发现问题。最后一个环节是岚县接收面粉，一定意义上说，他们是接收了一批产品。这批产品连合格证都没有，怎么敢接收？当然，他们接收后也是在粮站食堂进行了试吃。这种以试吃代替科学检测的结果直接导致陈化粮进了农民口。
      基层粮食系统还有一个现象值得引起注意，即粮食系统专业人员严重匮乏。在涉及此次陈化粮流入口粮流通领域的5名干部中，竟没有人能说清楚啥叫陈化粮。据了解，岚县粮食系统共有职工400余名。除11名干部外，其余全是合同制工人或其他事业单位的外调人员。由于粮食系统效益不好，该系统几年来没有进过一个懂粮食业务的专业人员。孝义市粮食系统的情况也和岚县差不多，13个干部编制到现在才有七八个人到岗，近500个工人分属在基层粮站，这些人中大多是初中或高中毕业。问到有多少大学生，两县市粮食局负责人都说“寥寥无几”。